船向南行駛，天氣愈加炎熱。這天，王耀命令開放甲板上的游泳池，要求不在工作位上的船員都去游泳，也歡迎乘客們去玩。一時間甲板好不熱鬧，泳池裏下餃子一樣泡滿年輕的身體，旁邊的躺椅上也坐滿穿著泳裝的青年男女，年輕人歡快的嬉笑聲使整條船都變得生動起來了，大家愜意地享受著池水的清涼，間或喝些不限量的汽水，沒有什麽比這更開心了。

不是所有人都參與了甲板上的娛樂活動，此刻王嘉龍正獨自躲在艙室裏忍受暈船的痛苦，他蜷縮在被子裏，煩躁地抱著被角。

亞瑟來到王嘉龍的艙室，把手放在他露在被外的光裸的肩頭上，中國青年細膩的皮膚令他的手遲疑了一下，亞瑟定了定神，拍拍王嘉龍的肩膀：“嘉龍，還難受嗎？你都沒吃飯。“

“惡心，不想吃。”王嘉龍有氣無力地說。

亞瑟把王嘉龍的臉從被裏挖出來：“我給你拿點牛奶來吧，多少喝一點，好嗎？“

王嘉龍沒力氣地看著亞瑟，輕輕點頭：“嗯。“

於是亞瑟出去了，可是接著楊滬又進來了。

“幹嘛呀？”王嘉龍對楊滬就沒什麽好脾氣了，這還讓不讓人休息了？

“嘉龍，你怎麽還在這兒窩著啊？船長讓咱們都去甲板，你再不去要挨罵啦！”楊滬坐到王嘉龍床邊，好言相勸。

王嘉龍猛地坐起來，任性地叫道：“我才不去呢！我暈得要死，游什麽泳啊？”說完一頭栽回床上。

“哎呀嘉龍！”楊滬拍拍他，“起來吧，嘉龍！”

正勸著，突然有人闖進來，艙門因暴力對待而發出很大的響聲，把楊滬和王嘉龍嚇了一跳。

王耀一臉怒氣站在兩人面前。

楊滬嚇得趕緊站起來：“船長！“

王耀沒理他，沖床上的王嘉龍吼道：“王嘉龍，站起來！“

王嘉龍皺著眉頭坐起來，拖長音說：“船長，我說了我暈船，您就讓我休息一會兒吧！“

王耀厲聲喝斥道：“在風浪前倒下是海員的恥辱！“

王嘉龍抱怨道：“什麽恥辱不恥一一啊！“

王嘉龍被王耀抓著胳膊從床上拖下來，險些摔倒。

“跟我出去！”王耀不容反駁地命令道。

“哎一一”王嘉龍辯解的話還沒說出口就被王耀扯著出艙了。

王耀一路把王嘉龍拽上樓梯，正端著牛奶和點心準備下樓的亞瑟看到這一幕，他驚愕地問落後一步的楊滬：“大副，這是怎麽回事？“

“哎呀！船長生氣了！”楊滬無奈地說。

亞瑟見狀也跟楊滬一起追在王耀二人後頭，王耀把王嘉龍秋到甲板上，來到泳池邊，當著所有人的面大聲喝道：“王嘉龍，給我跳下去！“

王嘉龍不肯跳：“船長，你就饒了我吧！“

王耀猛地將王嘉龍推進水池，水面濺起大大的水花。池裏玩水的年輕人們哈哈大笑，池邊看熱鬧的都在起哄。

亞瑟被王耀粗魯的行為氣得不輕：“太過分了！”

“噓！”楊滬提醒他。

王嘉龍喝了幾口水，狼狽地浮出水面，狠狠抹一把臉。

“王嘉龍，還暈嗎？”王耀大聲問。

王嘉龍倔強地喊：“不暈了！再也不暈了！“

亞瑟看不下去了，轉頭回了船艙。

王耀看到亞瑟憤而離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晚上，船上舉辦一場聯歡會，年輕船員和愛熱鬧的乘客都興致高昂地參加。船上條件有限，唯一的樂器是一臺鋼琴，一名女船員負責彈奏，她的水平在外行裏算高的，對這個晚會來說已經足夠好。

伴著鋼琴曲，羅莎唱起一首優美的歌：

小時候媽媽對我講大海就是我故鄉海邊出生海裏成長

大海啊大海是我生活的地方海風吹海浪湧隨我飄流四方大海啊大海就像媽媽一樣走遍天涯海角總在我的身旁

王耀獨自站在船舷邊，扶著欄桿眺望。夕陽正漸漸沈到海平面以下，將橙黃的餘暉鋪酒在海面上，波光點點，像跳躍的火苗。

往事湧上心頭，王耀一生最痛苦也最美好的記憶都留在他艱辛的青年時代。

是阿爾教王耀成為一名水手的。

雖然年長王耀不多，但阿爾早已是一名出色的水手，他21年生命中一多半時間是在海上度過的。

第一次出海的王耀什麽也不會，只能在船上打雜，因為笨手笨腳而經常遭到外國老板及其手下的打罵，每次都是阿爾替他解圍。阿爾對王耀的保護已經超過了王耀的父親，龍老大雖然不是不疼惜自己唯一的兒子，但他作為船上華人水手的頭實在沒精力照顧這個小尾巴。

看航海圖是王耀最難過的一關，阿爾的航海圖是英文的，王耀認識的漢字都有限，更不用說英文了。雖然跟外國人打交道讓王耀學會了一些洋文，但是認字依然是個困難的過程。

其他方面王耀倒是學得很快，對於語言有障礙的人來說，掌握實際操作的技巧遠比理論知識容易。他在阿爾的引導下很快了解了操控遠洋船舶的技能，也學會了船只維修、保養的方法，王耀每一天都在進步。

在教授和學習的過程中，兩個年輕人的情誼日漸深厚，他們幾乎形影不離，嘻笑打鬧，每天的繁重勞動也不能減少他們的笑聲。

隨著信任的加深，王耀也更多地了解了阿爾，阿爾是美國人，母親早亡，他從1歲開始就隨著父親在海上漂蕩，後來父親在一場船難中遇難，後來阿爾依然操著手水的行當，一直到今。

“我以為你的身世會更覆雜呢。”王耀有點不滿地嘟嚷。

“怎麽？讓你失望了？”阿爾微笑著說，“沒有你想象的那麽有趣。“

“我的母親也去世了，”王耀說，“我現在還很難過，你在母親去世的時候也哭了吧？“

“其實我都不記得了，”阿爾說，“聽我爸說那時我才兩歲半，後來我寄養在表親家一段時間。“

王耀慨然，不知道他和阿爾誰更不幸一些，他說：“阿爾，我沒有兄弟，但就算我有個哥哥，他也不會比你更好。”

“我們就和兄弟一樣。“阿爾樓過王耀的腦袋在自己胸前狠揉。

王耀大笑著掙脫出來，用力捶阿爾的肩膀，又被阿爾靈活地躲開了。

鬧夠了，兩人在船舷邊眺望大海，由近及遠，海面的顏色由碧藍轉為深藍，最終與天空相接。

“阿爾，這趟跑完了你準備幹什麽？”王耀問。

“休息幾天，再跑下一趟。”阿爾說。

“你打算一輩子都這樣嗎？永遠在海上漂？”王耀不能想象那漂泊不定的末來。

“我沒想過別的。”阿爾說。

王耀的想法不一樣：“我希望將來能在陸地上安安穩穩地過日子，有足夠錢的話。“

“一生都在一個地方？那可能不適合我。”阿爾笑了，“我喜歡大海，無論走到哪裏，海永遠都在身邊，哪裏也都是家。“

王耀脈脈地看著阿爾：“這種生活我想都不敢想呢！“隱隱地，阿爾那種浪漫的想法點燃了王耀心中微弱的憧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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